伊卡洛斯嗅到了海风咸热的气息,他知道快要启程了。
他的父亲代达罗斯还在为他们的羽翼进行检修,反复叮嘱伊卡洛斯路上的事情。他们终将逃离这座荒岛,这座围困了他们许久之地。
岛屿到底是什么,伊卡洛斯不知道,他只知道自己的世界无比贫瘠,因为自他出生起,眼中就只有这座光秃秃的岛。这座岛养育了他,可他却多么希望自己从未被养育。
海风咸热的气息再次涌来,和夜间凄凄的凉意不同。这是因为太阳。太阳的酷热使得他和父亲在盛暑只能避居于幽塞的洞穴,免遭灼伤和中暑的风险。他们的羽翼也只能在幽暗冰冷的洞穴中打造。
父亲在阳光下抖动着那些白灿灿的羽毛,现在是清晨,地面的温度刚刚好,他们可以启程了。
伊卡洛斯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双脚离开了他久居十几年的海岛。他仿佛将过往的一具躯壳无情地抛尸在囚牢,现在他可以颤颤巍巍地俯瞰整个海平面,饱览新生的盛景。羽翼的扇动夹带着微微的海风。他们要去往另一个更美好的地点。可是伊卡洛斯对此毫无概念,他从未离开过岛屿,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,或许只是一个更加舒服、没有酷暑和严寒、没有饥渴和野兽的另一座岛屿罢了。他慢慢的飞翔着,观察着前方的父亲和自己慢慢地拉开了距离。代达罗斯并没有察觉。
伊卡洛斯知道自己的行为并不会许可。太阳是他们的宙斯,也是他们的死神,他们要在正午之前到达那个地方。可是伊卡洛斯只相信太阳,他的好奇心大过了父亲的深切叮嘱,他发觉自己的灵魂只是被牵引着,他置肉身于不顾。耳边是父亲担忧和愤怒的咆哮,伊卡洛斯转头飞向了太阳。父亲是一个懦夫。渐渐地,伊卡洛斯感受到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了,那些杂风中的声音,也渐渐听不到了。伊卡洛斯的身体比羽翼更早地燃烧了,他俊美的容貌被灼烧地血肉模糊,酸痛肿胀的四骸血管遍布,太阳的能量在血液中流窜,让他的心脏在高温下舞蹈。嗓音是被空气封锁的,双目是已经灼残的。疼痛呵,伊卡洛斯的肉体比羽翼更加脆弱啊!要怪只能怪他生于凡胎,长于肉体。谁让他想要挑战太阳神明!
伊卡洛斯究竟还是消失在了光明里,他的父亲在海面盘旋,没人再见过他的形象。